第(3/3)页 与此同时,歙县城外,齐云山脚下。 詹家大宅深处,檀香袅袅,清烟如雾,在静室之中缓缓流转。 这里是詹家嫡女詹婉琴的闺房,亦是她平日清修读书之地。 整座院落古朴雅致,雕梁画栋,青石铺地,一草一木皆有章法,处处透着传承十几代的世家底蕴。院中不栽艳俗花卉,只种松、竹、兰、梅,风过竹叶轻响,清净得如同仙境。 屋内陈设极简,却件件不俗。 梨花木书案,古砚旧墨,一函函线装古籍整齐排列;香炉之中,燃着詹家秘制道香,气息清宁安神,绝非俗世凡品。 詹婉琴端坐蒲团之上,一身月白襦裙,身姿亭亭玉立,容貌清丽绝俗,气质端庄沉静。 她今年刚满十八,天资绝顶,聪慧过人,自幼随长辈修习道家经典,精通卜算、命理、卦象、养生,是詹家这一代最被看重的嫡女。 只可惜,天妒英才。 她生来带孤煞克夫之命,婚姻注定坎坷。 与鲍家嫡长孙的娃娃亲,男方十二岁夭折; 与汪家嫡子定亲仅三日,对方意外落水身亡。 两度婚事破碎,“望门寡”三字,如千斤巨石,压得詹家抬不起头。 偌大徽州名门,仆从上百,良田千顷,商铺无数,却连一门体面亲事都求之不得。 若非家族那位辈分极高、如同隐世高人一般的神秘老仙长亲自卜卦,断言歙县城内程家旁支程继东命格至阳至厚,可破她孤煞之命,詹家就算断绝香火,也绝不会考虑将她许给一个普通秀才之子。 可詹婉琴不信。 她指尖轻轻掐算,目光落在面前泛黄的道经之上,眼神清冷,眉宇间带着一丝傲然,一丝不服,一丝深深的怀疑。 程继东? 不过渔梁坝旁一个普通少年。 父亲是秀才私塾先生,家境中产,无官无爵,无功名无背景。 凭什么能破她的天命? 凭什么能配得上她詹婉琴? 凭什么能扛住连两大名门嫡子都扛不住的命格? 她不信卦,不信命,更不信一个从未谋面、连名声都未听闻的少年,能有那般造化与底气。 彼时礼教森严,大家闺秀足不出户,婚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她不可能亲自出门去看,更不可能私下相见。 所以她只让贴身嬷嬷,连夜带人前往程家。 名义上是听闻程公子重病,代小姐探病送药,行世家礼数; 实际上,是暗中摸底、观察、试探。 她要嬷嬷把程继东的相貌、性情、才学、品行、精气神、甚至说话举止,一点一滴,全部如实回报。 她要亲眼“看”一看—— 这位所谓的“命定之人”,到底是真有天命,还是只是个平庸凡俗的普通少年。 静室之内,只有书页轻翻,与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。 詹婉琴眉目沉静,心神归一,道家心法自然流转,周身气息清宁悠远。 她在等嬷嬷的消息。 她在等一个答案。 她在等一个足以推翻家族卦象、推翻自身宿命的证据。 在她心中,程继东配不上她。 整个徽州,几乎没有男子能配得上她。 她的命,她自己说了算。 她的道,她自己来走。 谁也不能强迫她,嫁给一个她连见都不想见的人。 月光从窗棂洒落,照在少女清丽绝俗的脸上,一半沉静,一半清冷,一半道骨,一半风华。 而远在歙县城里的程家,瘫在床上惊魂未定的程东风,还丝毫不知道。 一位命格奇绝、道心通透、家世滔天、心高气傲的徽州奇女子,已经将他,牢牢算进了命里。 他的一九三五年,从这一刻起,再也无法回头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