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程家院内的争执还在继续,声音不高,却字字扎在程东风心口。 太奶奶红着眼眶,寸步不让:“我不管你们詹家是什么世家,也不管什么卦不卦,我儿刚从鬼门关回来,我绝不许他去碰那会送命的婚事!” 管家脸色沉了几分,语气带着詹家独有的傲气:“程夫人,话可不要说太绝。我家小姐是齐云山詹氏嫡女,天资绝世,容貌品行徽州难寻,能看上你家儿子,是你们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 “福气?”太奶奶冷笑一声,眼泪还挂在脸上,“接连克死两位未婚夫的福气,我们程家消受不起!” “你!”管家一时语塞。 程守谦终于抬手,沉声打断:“够了。” 他看向詹府管家,神色疲惫又纠结:“詹府的心意,程某记下了。只是小儿刚捡回一条命,身体尚未恢复,实在无力谈论婚事。还请管家回去转告贵府主人,此事……容后再议。” 这是典型的徽州人处事方式——不得罪,不硬拒,先拖,先缓,先给自己留余地。 管家也是明白人,知道此刻程家惊魂未定,再逼也无用,只得拱了拱手:“既如此,那我便回去复命。只是程先生要明白,詹家的提亲,不是求亲,是天定的缘分。错过这次,往后再无可能。” 说完,便带着仆从,转身离开了程家院子。 院门关上,程家上下,终于陷入一片死寂。 太奶奶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,红着眼看向程守谦:“老爷,你不能答应!绝对不能答应!那詹家小姐是望门寡,会害死我们继东的!” 程守谦长长叹了口气,眉头紧锁,眉宇间全是挣扎:“我知道……可詹家是什么人家?齐云山道教世家,十几代的底蕴,官府都要给三分面子。我们程家只是小门小户,拒绝了詹家,往后在歙县,还怎么立足?” “立足?”太奶奶声音哽咽,“比起立足,我更想我儿活着!继东要是没了,我们要这脸面、这立足之地,有什么用?” “我何尝不想他活着?”程守谦声音发苦,“可老仙长卜卦,说继东命格至阳,能压得住她的孤煞……万一,万一是真的呢?” “万一不是呢?”太奶奶死死抓住他的手,“万一继东跟鲍家、汪家的公子一样,我们怎么办?” 夫妻俩站在堂屋里,一个固执护子,一个权衡家族,争执不下,愁云密布。 而里屋的程东风,听得浑身冰凉,一颗心沉到了谷底。 望门寡、克夫、詹家强权、太爷爷的纠结、太奶奶的拼死反对…… 所有的一切,像一张大网,把他死死困在中间。 他只是个想活命、想回家的胆小鬼。 他不想娶什么詹家大小姐,不想沾什么天命卦象,更不想被什么克夫之命缠上! 可他现在只是个“刚醒过来的病人”,他不能说话,不能起身,不能拒绝。 他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。 恐惧和无力感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 他缩在被子里,一动不敢动,只能继续装虚弱,把所有的慌乱都藏在心底。 他擅长观察,擅长细节,此刻更是把太爷爷和太奶奶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语气,都牢牢记在心里——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醒来,必须尽快扮演好程继东,否则,迟早会被这门婚事,直接拖进深渊。 大约半个时辰后,院门外,又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。 这一次,声音轻缓、客气,没有了刚才的排场与傲气。 太奶奶擦了擦眼泪,强打精神去开门:“哪位?”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青布衣裙、面容端庄、气质沉稳的老嬷嬷,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小食盒的小丫鬟,态度谦和,礼数周全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人。 老嬷嬷微微屈膝行礼,笑容温和:“老身是齐云山詹府的人,是府上嫡女詹婉琴小姐身边的贴身嬷嬷,姓苏。” 又是詹家的人! 太奶奶脸色瞬间又白了,下意识就要关门:“我们程家不议亲!你们回去吧!” 苏嬷嬷连忙抬手拦住,语气越发温和:“程夫人莫慌,老身今日来,不是为了提亲,是奉了我家小姐之命,听闻程公子重病初愈,特地送些药材和补品,略表心意,绝无其他意思。” 她顿了顿,语气诚恳:“我家小姐自幼修心向善,最是心善。得知程公子寒痢垂危、死里逃生,心中不忍,特意让老身跑一趟,送些上好的人参、莲子与温补药材,给程公子补补身子。” 话说到这份上,又如此谦和有礼,太奶奶就算满心抵触,也不好再直接拒人门外。 程守谦也走了过来,微微拱手:“既然是詹小姐一番心意,那便多谢了。请进来说话吧。” 苏嬷嬷这才提着食盒,缓步走进院中,目光看似随意,却不动声色地,将整个程家院落、房屋陈设、家境底细,悄悄收入眼底。 中产之家,几间铺面,私塾先生门第,家境普通,和传闻一模一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