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是程守谦。 他的太爷爷,回来了。 一个略显低沉、温厚却带着疲惫焦虑的男声,从外间传进来,字字清晰: “孩子怎么样了?还烧着?” “还、还烧着,一直没醒……”太奶奶声音发颤。 程守谦沉默一瞬,语气沉重: “我请了张老先生,他一会儿就到,说有个土方子,专治寒痢高热。死马当活马医,也得试一试。” 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 对话不响,却每一句都扎进程东风耳朵里。 他躺在硬板床上,指尖在被子下死死蜷缩。 一九三五年,歙县,渔梁古坝。 太爷爷程守谦,四十二岁。 太奶奶王氏,三十八岁。 家中三子一女,家境中产,几间铺面,私塾先生,小资产阶级的安稳日子。 一切,都与那张旧相片隐隐对应。 一切,都与他零星听过的家族往事吻合。 不是梦。 是真的。 他真的回来了。 回到六十年前,回到祖辈生活的地方,回到这个风雨飘摇、即将山河破碎的年代。 而他程东风,一个胆小、懦弱、怂到骨子里的现代人, 没有金手指,没有系统,没有逆天本事, 只有一脑子药厂技术员的药理知识,和一点察言观色、保命求生的小聪明。 摆在他面前的第一关,不是抗日,不是乱世,不是家国大义。 而是—— 先活下去。 先骗过眼前这对,只在相片里见过、却血脉相连的太爷爷、太奶奶。 程东风深吸一口满是草药苦味的空气,压下翻涌的恐慌与酸涩。 他能感觉到,太爷爷程守谦的脚步,已经慢慢走到床边。 一道温和却沉重的目光,落在他身上。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担忧,是一家之主的重压。 也是程东风跨越六十年时光,第一次,如此真切地站在先祖面前。 只在旧影相逢,亲在眼前不识。 身在故园,不知归途。 程东风紧紧咬着牙,在心底绝望而茫然地默念: 太爷爷,对不起。 太奶奶,对不起。 我不是你们的继东儿。 可从今天起,我只能是程继东。 窗外,新安江的水雾渐渐散去。 渔梁老街的人声,渐渐热闹起来。 没有人知道,这个即将病死的程家长子身体里,已经换了一个来自一甲子后的灵魂。 更没有人知道,几年之后,这个胆小如鼠的年轻人,会提着自己造的土枪,带着徽州子弟,一路血战,直到金陵城破,直到血染山河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