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活着,三十八岁,正当盛年,满心满眼,都在疼儿子。 而程东风,只能躺着,连一声称呼都不敢应。 不是怕,是不知道怎么面对。 一个只在相片里见过的人,突然活生生站在面前,还对你掏心掏肺,这种荒诞与冲击,比落到六十年前更让他崩溃。 门外妇人见屋内没动静,声音更轻,带着哽咽: “是不是还烧得厉害?你别吓娘啊……昨天大夫都说,你这寒痢凶险,能不能撑过来全看天意……你要是真走了,娘可怎么活啊……” 程东风鼻尖一酸,眼眶发热。 他听得出来,这是一个母亲最真切的恐惧。 可他越听,越怕。 怕一开口,声音不对。 怕一睁眼,眼神不对。 怕一动,习惯、语气、性格,全露馅。 原主程继东是什么性子? 老实?木讷?话少? 他跟父母怎么说话?跟弟妹怎么相处? 他一概不知,一概不懂。 他程东风,就是个冒牌货。 一个从六十年后过来,占了人家儿子身体的冒牌货。 “我……我进来放个药,不吵你。” 太奶奶终究心疼,不敢多喊,轻手轻脚走进来,脚步放得极慢。 程东风闭着眼,感官却在恐惧里锐得吓人——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:观察力极强,不动,也能把周遭一切尽收心底。 他听见她走到床边。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草药香。 感觉到一只略粗糙、却无比温暖的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。 “还是这么烫……这可怎么好……” 声音低低哽咽,又不敢哭出声,只轻轻掖了掖被角: “你爹已经去求镇上最有名的老中医了,说再换一副猛药,一定能把你拉回来……继东,你要撑住,啊?” 程东风心脏狠狠一颤。 爹。 程守谦。 他的太爷爷。 同样只在那张旧相片里见过,高瘦、沉默、眉眼端正。 那是他对“太爷爷”三个字全部的认知。 可现在,这个只存在于黑白影像里的男人,四十二岁,正当壮年,正在为儿子的病四处奔波,求人寻药。 真实,鲜活,有温度。 而他这个后世重孙,只能躺着,装睡,装病,装成程继东。 连一声爷爷,都不敢叫。 只在旧影相逢,亲在眼前不识。 这滋味,比高烧的疼、寒痢的苦,更锥心。 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伴着一声轻咳。 太奶奶立刻擦了眼角,起身朝门口轻应: “老爷,你回来了?” 老爷。 程东风心头一紧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