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街痞收门户·忍疼护宅·一语点迷津-《程东风193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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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程继东却在这时,猛地抬眼,用一个决绝到不容反驳的眼神,死死按住了她——别出来,别出声,别添事。

    只要家里人平安,他怎样都能忍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交齐五枚铜板,老子就在这儿守到天黑!”王虎叉腰呵斥。

    程继东垂着眼,右脸灼痛难忍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缓缓抬头,脸上没有怒色,没有不甘,更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,只是平静地将另一侧脸颊微微向前送了送。

    他声音麻木、温顺、卑微到了骨子里:

    “虎哥消气,是我不懂事。您气没出完,尽管动手。

    钱我明天一定补齐,只求您别在门口闹,别吓着我娘。

    怎么对我都成,别碰我家里人。”

    王虎扬在半空的手,猛地僵住。

    他混街面多年,见过硬气的、哭求的、逃跑的,从没见过这么高壮的汉子,主动把脸凑上来挨打。这人软得像一摊泥,他反倒没法再下手——真打重了,闹到保公所,他也吃罪不起。

    “妈的,软骨头!”

    王虎一把夺过那三枚铜板,恶声警告:“明天把缺的两枚送来!少一个铜板,拆你家门板!”

    说罢,带着刘三、张四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混混一走,程继东才缓缓直起身,抬手轻轻摸着肿起发烫的右脸,疼得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没有怨,没有怒,只有劫后余生的松快。

    没事了。

    家没乱,娘没吓着。

    忍过去,就都好。

    街角茶寮,青布软轿之内。

    詹婉琴隔着一层薄纱,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,清冷的眉头第一次紧紧蹙起,满心都是困惑、纠结与不解。

    她自幼修习道家心法,阅人无数,见过桀骜的、隐忍的、深沉的,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——

    身形高大,却甘愿卑微到尘埃;

    明明可以喊街坊、可以找保公所,却偏偏选择挨打、忍让、自辱。

    “嬷嬷,他到底是怯懦,还是另有隐情?”詹婉琴轻声自语,心神第一次乱了,“他这般能忍,究竟是真弱,还是……藏得太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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